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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数学科学论文 纯粹形式符号--恩斯特·卡西尔科学思想研究

2018-12-03 10:10:31来源:组稿人论文网作者:婷婷

  摘要:卡西尔将人看作是符号的动物,一切文化成就都是符号形式创造,他的科学思想可以说是这一结论的重要支撑,科学问题在其符号哲学理论体系中占据了核心位置。与神话、语言、艺术等符号形式相比,卡西尔认为科学是一种纯粹形式符号,在现代形式逻辑和数理科学的促使下,这一符号分支在“可脱离性”及“确定性”两个维度逐渐推入,打破了对实在的依附性、进入了严密的体系化表征,由此大大拓展了认识的广度和深度,使我们获得了真正的自由——方法的普适性。

  关键词:卡西尔,科学,逻辑,数学,形式,符号

  20世纪初,在为人文科学式微大声疾呼的人群中,卡西尔是最卖力的一位,甚至因此被称作是最后一个“文化哲学家”。与此相对,在1929年著名的达沃斯之辩中,年轻的学生冲着迎面而来的他大喊道:“文化,文化!”以示对其保守立场的嘲讽。凡此种种,都将卡西尔与“文化”二字紧密连接在一起,塑造出一个充满激情和浪漫色彩的人文学者形象。然而,恰恰相反,卡西尔是冷静、严谨、严肃的,他用缜密的推理和详尽的论述来为“文化”存在之合理和力量寻找可靠证据。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对科学问题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并投入了最多的研究热情,卡西尔的激情和浪漫在于,对人类理性所能达到的高度做了极限的分析,在洞察了人的先天条件与后天局限之后,仍然肯定人创造文化的本质力量,相信是文化将人从其动物属性中解放出来,能够带给人类永恒的自由。对待科学,他难得的保持了中立立场,不敌视也不吹捧,而将其看作人类文化中的平常一份子。迈入新世纪以来,我们看得越来越清楚,所谓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的地位之争、高下之分是特定历史阶段的现象,科技大发展并不会导致人文科学的消逝,科学与文学、艺术,甚至与宗教都是可以并存的。

  科学问题对卡西尔的符号形式哲学来说,既是开始也是终点。首先,它是卡西尔思考的起点,从康德理性批判的角度来说,“科学事实”及其“可能性”处于理论体系的核心地位,作为新康德主义领袖的卡西尔显然继承了这一点:知识的最高阶段是科学,知识的基本结构也必然在科学中表现得最为清楚。其次,它是卡西尔理论体系的终点,相应的,神话是其开端,语言是其主线。但当卡西尔说科学是知识最高阶段的时候,并不意味着科学是高于其他形式的知识,他认为科学是人类文化最高的和最典型的成就,但并不能代表文化整体,在文化整体中也应有非理性的一席之地,并且地位并不低于理性。所以,卡西尔将理性替换为“符号”概念,是为了能够凸显文化的多样性(plurality),认为理性的意义不在于作为唯一的标准,而在于对这一整体的认识,他说:“理智的最高力量,它最深刻的真理性不在于超出自身进入无限,而在于它能独立于无限,在于证明尽管存在是无限的,但理智自有其纯正的统一性。”

  强调这种统一性,是要反对实证主义所引起的现代科学哲学专门化和技术主义的趋势。他所希望的是将科学整合进一个更宽广的理性框架。

  一 从摹本论到批判论

  卡西尔尤其重视逻辑学的发展,他认为形式逻辑和数学基础的现代发展具有深刻的哲学含义,他说:“只有当我们理解了,逻辑和数学所基于的相同基本综合也支配着经验知识的科学构造,是它们使我们有可能谈及现象间的一种固定的律则性的秩序,从而谈及它们的客观意义——只有到那时,才能真正证明 (逻辑与数学)正当性。”

  卡西尔更一再地提到19世纪的第三次数学危机,这次危机是由罗素悖论的提出直接引发的,罗素(Bertrand Russell,1872-1970)本人将这一悖论通俗解释为“理发师困境”:一个村子里的理发师宣布了这样一条原则——他只给不能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当人们试图答复下列疑问时,就认识到了这种情况的悖论性质:“理发师是否可以给自己刮胡子?”如果他给自己刮胡子,那么他就不符合他的原则;如果他不给自己刮胡子,那么他按原则就该为自己刮胡子。罗素悖论的提出动摇了整个数学大厦的根基。

  因为此时的集合概念已经渗透到众多的数学分支,并且成为了数学的实际基础,因此集合论中悖论的发现自然地引起了对数学整个基本结构有效性的怀疑。

  自从发现集合论悖论之后,许多数学家卷入一场大辩论当中。他们看到这次危机涉及到数学的根本,必须对数学的哲学基础加以严密的考察,最后不约而同的对语言问题发生兴趣,认为需要创造一种精确的逻辑语言。海德格尔在1935年名为《形而上学导论》讲座中,也从另一个角度确证了这场转变,他说:“今天数学物理学实证主义的所谓 ‘哲学’倾向希望为这一立场(笛卡尔以来的思维模式)奠基……即存在通过 ‘是’来理解,而 ‘是’又根据对命题和思想的构想来解释。”

  卡西尔无意加入纷争,但不管是他的学术渊源还是所持的理论思想,都使他不能避免发声。

  卡西尔认为自从柏拉图以来,我们即拥有数学逻辑,在笛卡尔、莱布尼茨和康德的手中,自然科学的逻辑被建立了起来,这些历史成就不能被轻易的抹杀,但无疑传统逻辑学也存在很多可以改进的问题。首先,所有概念图示、所有进行单纯分类的尝试,都是偏狭的,不充分的,它们的用途仅仅在于描述特定时期的知识状态,准确的说是描述性自然科学阶段。传统的逻辑学认为普遍性是抽象化的结果:从一群相似的事物中——比如说,圆形的,椭圆形的,立方体的,直角的桌子,这些共同的特性都被抽象和概括在“桌子”这个普遍概念中,这些共同的特性来自于一种“观察”。卡西尔认为这一理论的缺陷在于,判断的有效性和确定性很模糊,因为永远也不可能得到证实:圆形桌子,是如何递进到另一个“相似”感知,而不是像方形、星星、水等其他感知的?基于这种方式所建立起来的“种属概念”是对现实形象的一种机械“摹本”。卡西尔认为一定要将这种知识的摹本论替换成批判论。尽管形而上学的“存在”或实体是经验现象的基础,但我们的感觉表象是通过建立与对象的关系,而不是通过“如实”反映它们得到真理的。他最强有力的证据就来自形式逻辑的概念建构,比如希尔伯特关于几何基础的研究,这一工作成果作为现代公理化数学的典型,它表明了数学本身有一种纯形式的、理想的、非感觉的、非直观的意义,描述的是抽象的关系结构,这一关系结构在客观世界中显然不是一种实体性的存在。

  所以,与传统的看法恰恰相反,卡西尔认为并不是从元素中归纳总结出了抽象的统一性,而是先预设了一个法则之后才进入到个别元素的,知性从一开始就把个别元素当成是“有序的杂多”。在对神话和语言的研究中,他也提到过颜色的例子:我们能意识到颜色的变化,同一物理位置上不可能出现两种不同的颜色,这就是颜色的“序列”,正是这一点最先开启了原始人的空间概念,所以不仅是数学之中,或者纯粹逻辑中有特定的序列,在我们的感官经验中也是存在序列的。概念的统一性并不是来自于概念外延的具体元素,而是把这些元素联结在一起的法则,迄今为止人类所谓的“抽象”,并没有改变存在实体和意识内容的构成,并未给它削减或添加任何新数据,而只是在其中做了一定的限制和分割,依据某一原则重新排序。

  其次,抽象不是同等、无差别的过程,而是由最多样和相互独立的思维操作所取得的知性成就。卡西尔认为传统逻辑学到最后只会剩下一个“空无一物”的东西,所有具体元素的个性都被否定和去掉了,一个概念越普遍它所包含的独特性就越少,个体就越被排除在外。在现代数学中新的观念已经产生,他说抽象的法则不是简单忽略因种而异的P1P2、Q1Q2等个体,而是用普遍“标志”PQ的设立代替对具体规定性的忽略,变成了P(p1p2)、Q(q1q2)。所以,统一性并不代表着个性的丧失,而是一种函数关系的形成。卡西尔一再用到函数的例子,在函数中,关系(R)是给定的,通过这一关系一个序列的所有项统一起来,它的持续运用将产生该复合体的所有项。这个集合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序列关系,所有的确定性特征和具体特质都来于它,和外部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了,不再需要通过某种真实的相似性使一个元素与另一个元素联系起来。 这意味着,在函数概念中,个体只在于他们对于普遍——确立其在系列中位置的原则而存在,不能要求它们都具有客观的意义,意义是属于整个体系的,卡西尔说:“数不具有它自己的存在,没有自足的实在,它的意义是由它在整理数列中所占的位置来决定的。”

  简而言之,概念的标志性特征不是表象的“普遍性”,而是一个序列性秩序原则的普遍有效性。

  再次,概念是一个完整的系统。系统(system)是德国近代哲学的一个重要概念,是对“有机体”概念的借用,这一概念的内涵是:物体的全体等于部分之和,而生物体却是全体大于部之和,这里多出来的东西便是生命。作为系统来说,它必须是作为一整体而存在的,它不能由一些先在的“部分”拼合而成,如果是一种拼合的结果,那最多只能算是“集合”。卡西尔强调的恰恰是,概念不是一个集合。他认为如果感官经验只关心一个或多个具体客体,把单个情况加在一起永远都不能产生特定的统一性,因为感官表象永远被限制在一个“此时”、“此地”的时空构建之中。在系统之中个别元素才具有了确定的意义,离开了这一系统它就含混不明了,比如词语离开了语言就什么都不是,fa离开了化学就毫无意义。因此,传统上认为个别数是给定的,已知的,并在这个基础上来区别它们,如“7只羊”不同于“6只羊”。现在这个过程被反了过来,“7”和“6”起初并不是确定的,只有在类似“7-6=1”这样的等式判断关系成立以后,“7只羊”和“6只羊”的差异才显露出来。

  最后,概念是一个发生机制。函数的例子用来说明,一个杂多的各项是由一个确定的序列性原则演绎出来的,而且只要这个函数关系仍然成立,那么新的项就能不断的被“生产”出来。卡西尔说,在“数学概念中,我们首先必须通过简单的构建操作、递进合成来确立思维构建物的系统联系,从而创建出一个集合,这个集合便是思维的对象。与赤裸的“抽象”,也就是思考操作本身不同,在这里,似乎可以自由地产生某些关系性系统。”

  所以,复数、无理数和超限数这些新的数字形式并不是从外部加入到数字系统内,而使源自于一个逻辑功能的持续展开。 通过“函数关系”所生成的项,已经完全脱离了与实在的关系,它完全是一种“功能性”的存在,作为“物质”的对立面,它的价值是由它所在的系统关系所决定的,而不具有“绝对价值”。由此,人类理性的原理和方法也从绝对性的阴影中解放了出来,它作为认识工具的弹性也越来越大。

  二 从自然符号到人工符号

  综上所述,卡西尔认为,直到逻辑学才为现代哲学打下了稳固的基础。而纯粹逻辑学之所以能够得以从哲学以及心理学等其他学科中独立出来,在于使用了新的符号。

  卡西尔说:“科学的真正成就在于……理智现在意识到自身中有一种新的力量……光有认识材料的大量积累将是无济于事的,如果这些认识材料不能被重新加以提炼和集中,那卡西尔:《启蒙哲学》(顾伟铭等译),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 34-35页。

  这段话的主旨是说,科学进步所带来的思维方式的转变远远比材料的累积更为重要。在牛顿之前,人们对于宇宙的理解是神秘的,想象的,而自从牛顿用数学公式来表示之后,所有的宇宙现象就都有迹可寻了,只存在探寻的广度的和深度的区别了:“宇宙本身也能用精确的数学概念加以研究和充分理解,牛顿的成就提供了这样的证据……最先为科学指明了这一道路,把它从任意的、玄虚的假设印象清晰的概念,从黑暗印象光明。”

  此后,相对论、宇宙大爆炸等理论的提出等,都可算作沿着牛顿开拓的道路前行的收获。但是牛顿的缺陷也是明显的,它的力学概念仍是一种“描述概念”,一定程度上是模糊的,因为“描述”的东西就隐含着众说纷纭、互不相认的可能。

  于是,革命仍须继续。在《近代哲学和科学中的认识问题》(1906)一文中,卡西尔指出,近代科学革命的突出成就是将数学全面而彻底地应用于自然,即所谓自然的数学化。在这里所展现出的正是“符号”的力量,他说:“人们对数学对象的理解发生了彻底转变。如今,数学的真正对象再不是数字或数量了,而是可感知的符号自身。”“知识的所有力量、可感知物所有可能的逻辑规定性,都包含在了数的思维中……(数)仍然是理性方法的第一表达和最真实的表达。”

  数这一“有序的杂多”特性,使它具有了解决传统知识论“悖论”的条件。这一悖论即:外部世界的本质具有异质性、多样性、易变性,而知识要求同质性、统一性、一致性,这种矛盾该如何解决?

  在几何学的现代发展中,这一从异质到同质、从多样到统一,从易变到一致的可能性已经显示的很清楚了。我们感官知觉中的空间和几何空间是不一样的,在感官理解中,“上面”、“下面”、“左边”、“右边”有着明确的差别,是外部与我们身体关系的投射,是一个具体的、经验性的给定实在关系。而在几何空间中,所有的这些差别和对立都取消了,它们所有的意义都来自它在整个系统中所处的位置。同理,现实中,每个物体都有一定的形状,它们是异质的个体,然而却可以使用相同的公式求各自的面积、体积,而且在这些公式中,它们所占有的空间是均质的,无差别的。这样一种关系的达成,是通过将空间关系转化为数字序列达到的,比如在射影几何学中,借助于基本关系及其重复运用,我们就可以演绎出空间的所有的点,空间概念最终完全包进了纯序列性概念的图式里。数除了“多少”(量的测量和比较)这个基本的表达之外,在最为普遍的逻辑意义上被使用,表达了排序关系。

  然而这种“等同”的合法性却被怀疑主义所消解了,怀疑主义认为知识中的“等号”非但没有消除两边的差异,反倒是加强了它,“知识的自我意识越强烈——就越能清楚地理解它,知识一开始认为它能征服和聚集在这一形式下的绝对客体现在越来越多地后退到一个难以企及的距离外——直到看起来它所能给予知识的并不是对客体的理解,而只能是将自身作为一面镜子,以其所有的偶然性和相对性来思索自身。”

  康德的批判哲学打破了这一困境,通过将知识和客体之间的静态关系,即几何学概念指定为两者之间的“对等”(congruence),代之以一种动态的关系:知识不再是作为一个整体或者是自身的一部分,“越过”或“进入”客体的先验世界,“现在建造和建构客体成为知识的功能,不再是作为一种绝对客体而是现象客体,并由这一功能为条件。我们所称之为客观存在的,经验对象的,只有当我们预设了理解统一及其先验功能统一的前提下,它们自身才是可能的。”

  换言之,这一解决方法正是卡西尔的符号构形“功能”论来源。由此,小到自然科学内部,从几何到代数,大到整个文化范围内,从神话到科学,知觉的客观意识从根本上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程度和层次上的不同,科学之所以能将经验提升为知识形式,是因为在概念和判断中把它稳定了下来。对卡西尔来说,这种“异质性、多样性、易变性”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存在过,“结论是一般我们称之为感知世界的,远不是无形式的混乱一团印象,早就包含了一定的基本和原始形式的综合。没有这个,没有理解力、再现、识别的综合,我们就既不会有纯粹思想,也不会有经验感知。”

  科学不同于其他文化形式且更深刻的是,“它知道他所用的符号是符号,而且就其本身来理解它们。”

  这一符号自觉性的获得本身也是人类的重要成就,是在两个维度上展开的。第一个维度是,科学符号在“可脱离性”(detachability)上更彻底了。这里指的是符号及其指示对象之间的“脱离”。在神话中,神的“名字”与神本身是同一的,在语言中,“命名”就是一种分类和指示行为,而在概念中,“名字”不再是指向事物的一部分,不再作为真实属性依附于事物了,卡西尔说,“(在科学这里),一个彻底逆转和重估已经发生了,与传统的自然科学所基于的知识理论相比,为了确认其对象的真实,传统认识论不得不将感觉将为主观表象,而且最终将其确定为仅仅是名字。现在,相反的观点得到了支持:感觉已经成为唯一的真实,而物质则仅仅是名字。”

  怎么理解呢?科学符号的特点就是不指向任何事物,它就是事物“化身”,数字7并不指向任何实在。这一纯粹抽象性也并不是凭空而来的,是从先前经验中归纳而来,“2+5=7”这个命题不止固定了我们将“2”和“5”的概念进行联系的含义,而且也表示了一个经验事实:我们的空间知觉到目前为止都总是以相同的方式来表达这个事实。再往前推的话,数字“2、5、7”的抽象也是从神话的与实在同一中慢慢抽离出来的。因此,建立在这种基础之上的代数就失去了至高的地位,和同样基于“观察”的物理学处在了同一平面上。在物理学中,物理内容只是由现象构成的,这些现象的形式是我们能直接获取的,颜色和音调,嗅觉和味觉,感官和肌肉感觉等等。在经验主义为这些现象的“可验证性”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同时也面临着固步自封的危险:如果止步于此的话,像“原子”、“以太”等等不能被感知到的东西如何进入我们的研究范围?对此,经验主义的解释是,它们是一种自由的假定或约定,但这些约定的提出要受经验的引导和限制。对于经验主义在现代科学中所面临的这一窘境,休谟说,数学经验论已经走到完全依靠某种信仰来断定自然的一致性的地步,又如有人所讽刺的:这些规律之所以是不可能改变的,是因为只有短暂生命的人类不可能感觉它们的改变。

  卡西尔认为这种类型的知识从一开始就被限制在固定的圈子里,一走出这个圈子,它就要迷路。在这里,与其说“自然”是一堆既定对象,不如说它是知识的“视野”,知识所及的实在的视野,而经验主义的视野急需被打开。启蒙以来,哲学和自然科学以观察到的事实及一般原理作为自己的唯一基础,这是与神学对抗的结果,将人放回到认识的主体地位,但是这种“观相术”的思维方式,却也禁锢了人类的认知自由。符号对实在的依附性必须要被打破。卡西尔说“精密自然科学的全部发展都显示了,每向着公式化和概念化其问题前进一步,都与它的越来越精细化的符号系统密切相关。”

  在科学中,量、质、空间和时间规定性,本身并不存在,只是作为数据对实在的特性而存在。它们的意义是存粹的,目的仅在于标示(mark out)出个体中所显示的普遍形式和结构,为了理解这一普遍性,它并不满足于神话或语言中的“命名方式”——直观的呈现经验内容。因为,尽管概念需要并要求以其符号来代表,但它对任何符号代表自身都不满足,一个词语有时是这样的,有时是那样的,这种随意性必须得被舍弃。由此,“科学再也不能从‘自然语言’的领域获得其术语,而必须开始为自己创造出来,赋予它们要求的完整性和明确性。”

  每一个在科学中所创的新概念其意义依赖于所在整体的意义,这一整体形成一个自含的系统。也就是说,必须能够根据特定构形法则从一个符号得出另外一个,每一个新符号所标记的都是概念规定性及差异。

  现代数学的发展,已经为卡西尔提供了太多的例证。霍金曾经说,和宇宙相比我们太渺小了,但这并不能阻止我们去探索宇宙。回想神话时期,原始人对宇宙神秘力量的敬畏,矇昧时代的肉眼观星术,再到如今宇宙大爆炸理论、黑洞理论的被证实,宇宙一步步在人类面前退下神秘面纱的过程中,无疑,概念符号的高度形式化及其严密的体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符号已经不仅能起到一种“普遍语言”的作用,简洁、精确,使得说任何语言的不同科学家在面对同一个运算符号的时候绝不会发生误会,而且还越来越多的承担起运算、预测的功能。

  第二个维度是,科学符号在“确定性”上要求更高了。 如卡西尔所说,概念符号包含了任何可能性,但无疑这一潜能是在“确定性”的保障下获得的。19世纪下半叶开始,数学所取得的一系列重大成果,如非欧几何,集合论和抽象代数等,其产生大都不是出自实际应用上的需要,而是来自数学理论自身的逻辑发展,它们的内容在感性经验中是找不到现实原型的,加上各种人工符号的出现,给人们造成一种错觉,似乎数学本身是一种随心所欲的自由创造。但是歌德尔(Kurt Gödel,1906—1978)“不完全性定理”指出,指出任何包含数论在内的形式系统中都存在着不可判定命题,因为全部数学的形式化和公理化是不可能的。因此,数学真理获得了一个“适用范围”的限定,欧式几何和非欧几何分别适用于不同尺度的物质空间。现代数学中有许多彼此矛盾的命题,它们之所以都正确,并不意味着“真理”的失效,而是因为这些命题的正确性都是对于其使用范围而言的。

  这个范围用卡西尔的话来说,即特定的“意义关系网”。在牛顿的时代,像“力”这样的概念,尽管是描述性的,但却能发生在“绝对时间”和“绝对空间”的条件下。相比之下,现代科学中的概念是精确的,可是时间和空间却变成了相对的。在这个转变中,看上去是符号及其指示对象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扭转。卡西尔说,仅仅是“指示”功能,对于知识来说是不够的。而从牛顿力学到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变化,是理论的发展,也是符号功能的转变,从来实指转向了虚指。在康德哲学中,空间和时间之所以被称为“纯粹直观”,是因为它们是在科学知识的逐步构成中的第一批思想产物。在科学概念中,当我们说对象的“距离”、“位置”和“大小”时,它们本身是一些看不见,甚至也无法感知的的东西。空间作为客观空间,只有当它们被挑出来当作固定的参照点时,只有在系统内出现了个别事件的“之前的”、“之后的”时,现象才统一成了一个整体。因此,空间和时间不是绝对的东西,只是包含了基本方向。在概念中,意识中的每一个元素都包含着这样的功能,它处于多样的意义群中,这些意义群反过来又系统地彼此相连,凭借这一关联建构起了我们称之为经验世界的总体。不管我们从这个经验总体中挑出什么复合体——不管我们是思考现象在空间的共存,或者它们在时间上的连续,事物的顺序和属性,或者原因和效果的顺序——这些顺序总是揭露了一个确定的结构和一个普遍的形式特性。它们是如此紧密的啮合在一起,以至于从它们中的每一个元素都能过渡到整体。在这里,卡西尔使用了字母的比喻,“每一个现象都只是一个字母,之所以被理解,不是因其本身,或者被根据它自身的感性成份或者它的感觉整体,而是,我们的视线穿过这一字母并超过它去确定这个字母所词语的意义,以及这个词语所在的句子的意义。”

  现在,全部存在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将自身转化为了纯粹形式,此后它只负有传达一个明确意义的作用,并将此和其他意义建构诚成一个意义结构、意义的复合体。卡西尔说:“只有当我们成功的,将一个现象整体压缩进它的一个元素中,符号的浓缩它,使它处于个别元素的孕育状态,只有在这时,我们才将它从时间的变化潮流中提出来,此前一直被看作只限于一个单一时刻,获得了一种永久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符号比存在更真实,因为和现实相比,它有来去皆有迹可查,有更深刻的确定性。

  虚数这一“非真实存在物”的提出就是明证。高登(Francis Galton,1822-1911)用虚数来表示:任意两个元素,无论多么接近,都可以在它们之间分割出新的元素(微分),“这个元素的唯一功能和意义就是概念性地表示这种分割本身的规定性,这种派生形式的新数字并不是随机构想的,也不是只为一种 ‘符号’,它是通过严格的逻辑演绎出来的,用于表示由关系构成的复杂整体。它自一开始就代表了严格的逻辑关系系统,而且它也可以再次分解进入这个系统。”

  在这里,还用概念与物质客体对应的思路就完全不能理解虚数的含义了,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物质实体。同理,像“无理数”这样的概念,我们也永远无法从外部经验来理解。

  因此,我们可以说概念符号是一种纯粹的形式符号,卡西尔指出,甚至概念和形式在英文中毫无区别的统一进单词edios里。他认为,在此我们获得了真正的自由——方法的普适性。在认识一个单独的形式时,我们决不把它只当成它本身,而是把它看作其所属系统的一个象征,看作对一种形式总体的表达,这个总体里包含了所有它可以按照某种法则变换的形式。象征是一种“不同于归纳和类比的关系传送”,象征可以发生在感官直接结构上极为不同的“类型”之间,对它来说,真实的元素和虚构的元素字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三 结论

  由此,卡西尔融合了实在与抽象、真实与虚构之间的对立,无形中也消解了主观与客观之间的分割:符号形式的力量并不在于把主客观之间的关系看作是两个互相排斥的死板、抽象对立,而是当作以各种方式动态调和的对立。在谈到语言时,他说“涉及到可以被认知的事物时,语言是主观的,而涉及到人时,作为一个心理经验主题,语言又是客观的……人类的所有主观性变成了内在的客观性”。

  生命于语言、宗教、艺术等各种文化形式之中具体地形成,生命的形成非但不是“我”的分崩离析,相反,它是在自我的要求下成形成的,因为它是自我得以发现和理解其自身真正本质的先决条件。对卡西尔来说,主体和客体从来都不存在彻底的分开,只是在符号的作用下,二者既各具形态又相互纠缠。而符号就变成了主客体之间的中间地带,成为双方关系的呈现,这一关系包括两个方面,一层是主客体之间的关系,一层是构建世界的方式。从神话到科学明明具有天壤之别,但是在符号的视角下,将客体看作是功能的,它们才具有了“多样的统一性”:人性的统一,生命形式的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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